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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众型经济犯罪之审视
作者:陈梅  发布时间:2018-08-06 08:44:02 打印 字号: | |

  
近年来,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呈高发态势,此类犯罪涉及人员多、涉及面广、涉案金额大,不仅严重破坏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而且给国家和人民群众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涉众型经济犯罪活动猖獗,严重危害国家经济安全与社会和谐稳定,打击涉众型经济犯罪是摆在我们面前的刻不容缓的重要任务。
 
一、问题的提出
 
20181月召开的中央政法工作会议指出,要充分发挥职能作用,积极参与金融风险防范化解工作,把对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的查办和化解风险、追赃挽损、维护稳定结合起来,防止引发次生风险。
 
什么是涉众型经济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的界定,涉众型经济犯罪是指涉及众多受害人,特别是涉及众多不特定受害群体的经济犯罪。主要包括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传销、非法销售未上市公司股票等犯罪活动。从定义中可以看出,涉众型犯罪偏重群体的选择,使受害人呈现一个或几个群体性特征,这些群体拥有共同的目标和结构,一旦涉众型经济犯罪发生,这些由受害者构成的群体便容易产生集中震荡的作用,引发群体性突发事件,造成社会不稳定。
 
涉众型经济犯罪的危害有四个方面:一是极易引发群体性事件。如投资理财类受害人一旦发现投资理财公司跑路,收不回投资本息,便会迁怒于政府不作为,采取堵路、围堵政府、非访等方式反映诉求、向政府施压。二是引发个人极端事件。如我市“聚宝堂”投资理财公司事件,“聚宝堂”投资理财公司在2发布暂缓付息还本公告后,集资人等与“聚宝堂”公司员工发生争斗,如不是警方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三是极易引发涉黑涉恶案件。犯罪嫌疑人将吸收的资金以高利放贷给其他人员,而不能收回时,采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绑架等暴力犯罪收取资金。四是严重扰乱正常金融秩序。涉众型经济犯罪不仅给债权人造成经济损失,同时更干扰了金融机构储蓄、贷款等业务的正常进行,破坏国家金融管理秩序。
 
涉众型经济犯罪主要集中在投资理财、私募股权、理财产品等领域,属资金密集型犯罪,通常表现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等形式。上述几类案件涉案经济大、受害人数众多、波及范围广。如何防范此类案件风险成为当前金融监督管理中的重点课题。
 
二、法院受理的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的特点分析
 
一是受害人贪图高息高收入和缺乏投资意识。我院2016年至今共受理3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5件组织、领导传销活动案。3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是以本区、本市的居民为对象,大多数受害群众手中有闲钱,有较强的投资意愿,且在熟人社会中约定了高额利息,初期均能及时得到收益,致使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不计风险,纷纷加入其中。5件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犯罪的受害人都是贪图巨额回报,希望通过参加传销不断发展下线而获取提成,在贪婪心理的趋动下,引诱、胁迫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从这些案件中可以看出,社会公众因缺乏理性投资意识,在投资之前并未对其投资产品的风险进行有效评估,只看到眼前利益,在被告人编织的对产品过度收益的描述中不断被催眠,产生了可以一夜暴富或者挖到金宝贝的不切实际的想法,这些受害群众缺乏金融知识的基本理念,对年化收益率24-36%的高额回报深信不疑,认为这是最有效、收益最快的投资方式。一旦把钱投出去后,大多数受害者不去深究钱用在什么地方,是否有好的项目可以支撑年化收益率24%-36%的投资效益,投资者一般只管坐着收钱。一旦积累起来的资金形成断裂,大多数投资者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此外还有一种投资理财,即“庞氏骗局”,被告人将从民众手中搜集来的钱拆东墙补西墙,给予投资者高额回报,一般投资期限撑不过1年左右,便会崩盘,资金断裂,但这些事实往往投资者不能获悉。且此类涉众型案件多发生在乡镇地区,农民缺乏相关的法律知识,在盲目从众心理的支配下防范意识下降,一旦有人参与,就相互模仿,相互传染。
 
二是涉案人数众多,社会危害严重。从我院受理的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可以看出,涉众型经济犯罪受害群体既有本省本市的、也有外省外地的,既有单位在职员工、也有离退休人员,甚至下岗失业人员和在校大学生等,几乎涉及社会各阶层。由于参与人数众多,往往容易引发受害人挤兑、群访、非法游行等大规模群体性事件,也易诱发暴力讨债、绑架、哄抢等恶性案件,严重影响社会稳定。
 
三是案件隐蔽性强,潜伏期长。此类案件的犯罪分子善于钻营法律法规和经济管理活动的漏洞,作案预谋性强,往往通过成立合法企业和公司,办理正规工商执照、税务登记等手续,以实际经营掩盖非法活动。有的以其推销产品和高额利息来吸引群众投资,即使在资金难以周转的情况下,也以100%高额回报进行利诱。而且许多犯罪分子作案后销灭罪证,使得其犯罪行为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难以被及时发现查处。
 
四是犯罪手法不断翻新,犯罪方式日益职业化。要表现为涉案公司、企业有严密的组织和实施计划,明确分工,按计划实施犯罪;首犯大多隐藏在幕后外地,这些非法集资活动组织者吸收了大量社会资金后,既不做扩大实业投资,更不进行再生产,而是靠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支付参与群众的高额回报,用今天集到的钱还昨天的债,先参加的人赚后加入者的钱,到了一定程度后,便以各种借口不履行承诺,或携款潜逃。不仅造成参与集资群众的重大经济损失,酿成巨大金融风险,而且直接影响社会政治稳定。
 
五是犯罪成本低,犯罪主体心存侥幸。高风险伴随高收益,在利益的驱使下,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的被告人一般心存侥幸心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类案件中,被告人通过高息吸收公众存款后,再次放贷获取高额利息从而达到资金的循环,赚取利息的差价。但市场经济中,投资有风险,随时可能出现不确定因素,各种各样的偶然因素都会影响资金链。一旦资金链断裂,无法补救,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会很快暴露,借款人向公安机关报案而案发。
 
三、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的成因分析
 
(一)投资欲望高,风险意识低。一是投资渠道窄。近几年,中国进入负利率时代后,老百姓手里的大量闲置资金急于寻找投资空间。我国目前投资渠道单一、融资体系不健全,市场投资需求的不断扩大与投资渠道的相对狭窄的矛盾,为犯罪者实施犯罪提供了契机,经济相对落后的地区更是成为实施犯罪理想区域。二是趋利心理强。我国正处于社会转型期,收入差距拉大,贫富分化的加剧,使不少人浮躁冲动、幻想"一夜暴富"。面对高于银行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利率诱惑,受害群众根本不考虑风险评估,盲听盲从。三是识别能力差。许多群众投资风险意识薄弱,缺乏理性投资意识和相应法律、金融知识,对经济犯罪识别力、防范力不强,给犯罪嫌疑人实施犯罪以可趁之机。
 
(二)监管部门多,协作配合少。涉众型经济犯罪行为一般过程较长,涉及工商、税务、金融、公安等诸多职能部门的管辖,但由于相关职能部门在金融、企业监管等方面存在一些职权不明,政策、法律界线模糊,容易产生监管盲区。侦办的10起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中有7起涉及投资咨询理财公司,此类投资咨询理财公司不是金融企业,没有人民银行核发的金融许可证,人民银行、银监会无法监管,成了无人监管的灰色地带。
 
(三)打击期望大,现实成效小。一是难界定。国家相继出台了一系列鼓励民间资本进入市场的规定,但缺乏相应的配套措施,对金融中介机构、私募基金、风险投资等投资公司的管理缺少法律依据,致使一些金融中介机构和投资咨询公司打法律"擦边球"。二是难取证。亲朋好友间集资、借贷手续意识不强,有的即便办理了手续形成了一定的证据,又顺手续不规范、合同内容不详细等原因使得证据的证明力不强。三是难追赃。纵观近几年发生的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公安机关均在"崩盘"事发后介入,打击处理滞后导致挽损有限。
 
四、防范和打击涉众型经济犯罪的难点
 
一是预警机制不够完善,社会管理有待提高。涉众型经济犯罪是近几年才出现的一种新型犯罪,因此,防控方面正处于探索阶段,防控能力差,不能有效预防和制止犯罪活动,只能等犯罪活动蔓延出现严重后果时才能被动打击。如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的案件,犯罪分子一般是流动人口、在出租屋居住较多。社区民警在案件发展过程中,对社会面的掌控、社情的了解不深,信息渠道不畅,难以做到早发现、早处置。而基层组织往往不能有效掌握社区内群众情况,发现问题不及时报告,对参与非法吸储、非法集资以及传销活动者浑然不知,甚至有的社区干部还主动参与,起到了带头效应。案发后,基层组织的干部不能做好群众的疏导工作,一味地将责任推给政府监管不力。
 
二是案件侦办难度大,处置困难。涉众型经济犯罪早期发现困难,原因是涉众型经济犯罪往往被正常的经济行为所掩盖,加之此类犯罪作案手段智能化、专业化,相应的举报机制还不够健全,导致案件发生时间大都明显滞后,案件侦办困难。同时,公安在侦破涉众型经济犯罪时往往容易陷入两难的境地,如果早介入,虽然能及时摧毁骗局,但容易遭到参与群众的抵制,认为是断其财路,进而向政府施压。如果公安介入晚,犯罪分子早已人去楼空,群众的巨额损失无法挽回,甚至可能会印发群体性事件。另外,由于涉及人数多、资金繁杂、无财物账目等因素,导致公安取证困难。更有的犯罪嫌疑人为了逃避打击,根本就不做账、会员资料、计酬奖励,这些逃避打击的措施都会让侦查诉讼工作陷入困境。
 
三是涉众型经济犯罪法律适用困难。涉众型经济犯罪的具体罪名较多,往往一个行为触犯多个罪名,存在许多法律适用方面的疑难问题。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与非法传销有融合趋势。他们相互交叉、相互融合,从外部上看,具有一定的相似性。对这类有融合趋势的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及非法传销案件,如何区分、如何定性、有何标准,相关法律规定尚不够具体、明确。同时在量刑档次上差别过大,不利于罚当其罪。
 
五、防范和打击涉众型经济犯罪的对策
 
一是主动出击,健全涉众型经济犯罪早期发现机制。公安机关经侦部门应紧紧依托大数据,突出智慧办案,及时掌握犯罪发展趋势。围绕涉众型经济犯罪发展的新动向,加强情报信息收集、分析和研判工作,着力揭示犯罪特点、手法等内在规律,从而及时掌握涉众型经济犯罪的可能性趋势苗头。充分运用案件举报、信访投诉、110信箱、热线电话、媒体网络等手段,积极主动地搜集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线索。还可依靠单位、企业保卫部门、治安保卫组织和人民群众开展公开管控,积极主动地挖掘和获取深层次情报信息,及时搜集、分析、掌握涉众型经济犯罪的预警性、趋势性情报信息,做好犯罪形势预测、重大风险评估和舆情危机处置等工作,从而做到主动发现、主动出击。①
 
二是拓展预警防范控制面,加强预警防范。作为公安机关,对侦查中发现的经济管理漏洞和盲点,应及时向政府经济管理部门提出改进建议,或者向各类经济主体发布预警信息,切实发挥情报工作对预警防范的支撑作用。另外要健全公安经侦部门与基层派出所在情报信息、专案侦查、阵地控制等方面的合作协同机制,加强在基础排摸等方面的协作配合,拓展涉众型经济犯罪预警防范的控制面。公安机关要加强对出租房屋、闲置房屋、流动人口、重点人口、外来人口的日常管理,掌握社情,适时发布预警信息。工作中要充分发挥派出所对辖区人头熟、情况明、覆盖面宽等优势,加强对实有人口,特别是外来人员聚集点等复杂公共场所的管控力度,注重在地区的日常清查中发现有关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的线索,为防范此类犯罪提供信息基础。
 
三是建立完善专业化的破案打击机制。一要全力以赴侦破大案要案。要把打击重点放在案值巨大、损失严重、影响恶劣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非法传销、合同诈骗等涉众型经济犯罪大要案件上,特别是对上级交办的重特大案件,要坚决排除干扰,全力侦破。对具有重大犯罪嫌疑、涉及人数众多、有经营价值的案件,要强化专案经营意识,主动打击、精确打击。对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多发区域,要适时开展专项打击和重点整治活动,努力遏制犯罪势头。二要全力缉捕在逃嫌犯。公安机关应增强“控制在先”和“抓捕为先”意识,做好追逃堵口工作。对在逃人员,要逐个落实追捕责任制,成立追捕工作组,想方设法抓捕归案。三要努力挽回经济损失。要坚持“人赃并重”的原则,运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积极追赃,最大限度地将损失降到最低点。同时要做好涉案资产的评估核算、拍卖变现和清理偿付等工作,利用民事、刑事、行政、党纪等各种手段追缴非法所得,尽量为受害人挽回经济损失。
 
四是完善打击涉众型经济犯罪的相关法律法规。目前,关于涉众型犯罪的有关法律法规大多是上世纪九十年代至本世纪初制定的,与涉众型经济犯罪花样不断翻新的实际相比存在明显的滞后性。因此,建议公、检、法三机关加强研究论证,制定司法解释,解决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在罪与非罪、此罪与彼罪、犯罪数额等方面的突出问题。另外,司法解释要突出实用性,能够准确区分一般民事经济违法行为与涉众型经济犯罪,准确把握民间借贷、经济纠纷、民事违约等行为与刑事犯罪的罪限,能够区分此罪与彼罪,准确把握“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认定标准,从而准确区分集资诈骗罪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等犯罪“交叉”。
 
五是构建防控涉众型经济犯罪的体系。由于涉众型经济犯罪涉案人员多、后果严重、社会影响大,对当地社会稳定构成较大威胁,预警防范、打击治理、维稳处置等各项工作涉及诸多行政执法、经济管理部门,政策性、方法性较强,因此各部门应牢固树立全局意识,运用各自职能手段,严密控制防范、迅速有效打击和积极稳妥处置涉众型经济犯罪活动,共同做好涉众型经济犯罪的综合治理工作。工商部门应针对注册公司的情况进行严格审核,对可能从事涉众型犯罪活动的高危公司进行实质性审核跟踪,对一些中介机构违规代理或违法集资行为进行查处。税务机关要加大税务稽查力度,对虚假纳税申报或不申报、不经营的公司进行通报。金融及其监管部门要加强监管,建立预防金融风险机制。法院除了审理工作以外,还要加强释法明理等工作,及时对被害人开展心理疏导,切实防止矛盾激化,共同形成发现、揭露、打击涉众型经济犯罪的合力。
 
六是提高群众防范意识。拓宽宣传方式,充分利用电视、广播、网络、报刊、杂志、墙报等传媒途径,宣传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的犯罪手法、特点规律和严重危害性,帮助广大人民群众理性对待投资行为,明确“理财有风险,投资需谨慎”,提升群众风险防范意识。在有条件的地区设置专门咨询宣传点,帮助群众怎样识别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涉众型经济犯罪和疑难点问题,教育群众远离非法集资和自觉抵制非法集资的诱惑,增强群众的法律、政策意识和识别能力,提高群众自我保护意识,避免造成财产损失。②完善举报奖励制度,激发群众举报、控告犯罪的积极性和主动性,在社会上形成严厉打击涉众型经济犯罪的声势,营造打击防范多种多样涉众型经济犯罪活动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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